« 萬里白描7--小村龜吼 | 回到主頁面 | {小狗墨麗}--紙箱裡的小黑狗 »

2012-07-31, 12:15 PM

萬里白描8--颱風天的漁港,與一場游來游去的採訪

從臉書上看到很多人的行程都被蘇拉颱風打亂,沒想到,連本小格也被攪亂了。本想寫點萬里小旅行,卻因為颱風而來的一場有點混亂的漁夫採訪,讓我決定這個禮拜說點別的。

在漁村已經住上一陣子了,卻因為一場採訪,第一次具體地發現我們如此不同,我們對漁夫生活又是如何地陌生。

事情是這樣的,我一直想要採訪一個年輕漁夫,談談年輕人的甘苦談,也聽聽他們跟父執輩的不同,他們為什麼願意出海?又經歷多少辛苦?很棒的題目吧?颱風天,所有漁船一定進港,我終於如願採訪到年輕漁夫阿弘,萬萬沒想到,身經百戰的我,竟然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漁村洗禮。感謝林老闆一家人,熱情地給了我一場好的採訪。

林老闆家族,是漁夫世家,從先祖輩養九孔、出海捕魚,代代相傳,林老闆也是滿肚子捕魚經的漁夫,不過他已經從海上退休,把捕魚技術交棒給二子阿弘。林老闆非常熱心地幫忙約了採訪,我依約一早前往,而且還是去他們家客廳喔,夠親切了吧。最喜歡親切的受訪者了~~~

我的採訪現場有年輕漁夫、中生代漁夫、阿弘的大哥與妻子,還有來串門子的鄰居們。好熱鬧、好親切。隨便丟一個問題,例如我問阿弘:「你為什麼願意去捕魚?年輕人很少願意出海了。」大家你一句我一句,連筆記都來不及抄。林爸爸嗓門很大地說:「這個我告訴你,賺錢啊,哪個年輕人可以一年賺一百萬!」阿弘跟著附和,連旁邊的鄰居都在附和。

好,問下一題:「為什麼是你(二子)出海捕魚,不是你哥哥出海捕魚?」阿弘得意地說:「我有才情啊!(台語)」馬上引來哥哥的抗議,鄰居們接著又加入附和。

我正打算往下問,又來了一個捕蟹達人,林老闆非常熱心:「這個達人,趕快問!」那一瞬間,我還真有些驚慌失措,我的受訪者瞬間從一對父子(我準備了訪綱),變成一家人,現在變成鄰里都來了。這場面也太混亂了吧!還好捕蟹達人留下名片,就逍遙地晃走了。

我正要繼續問,阿弘的寶貝妹妹也來了,原來林老闆怕採訪太乾,把女兒也找來一起被訪問。寶貝妹妹一進來,就緊緊攬著阿弘撒嬌:「我好想你啊~~~~~」

不管,我要鎮定,繼續問:「為什麼你們家的船叫做『天豐』號?」

阿弘熊熊答不出來,回頭想找爸爸問清楚,一轉頭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(咦?他什麼時候不見的?)旁邊有些年紀的鄰居說:「天天豐收啦!」此話一出,大家鬆了一口氣:「對啦對啦!」一旁的嫂嫂也加入附和:「每一個人的名字,都是父母取的,都有意義啦。」我連忙客氣回應:「對啊,所以我才會問啦。」(窘)

接著,我終於可以順利地問「捕魚」的事情了。(呼~~)期間,除了哥哥嫂嫂出門去,沒有別的人進進出出,採訪也很安全地進行著。

但是,沒多久,受訪者開始「躁動」。「你問完沒?我想要出去了。」ㄟ?才剛開始問的吧!他一直看著外面,我突然明白:「颱風來了,他的船還沒綁好,這比採訪重要多了!」於是我連忙說:「你先去綁嘛!不要管我!」「不要啦,你先問啦!」

而且我也很快就問到「重點」,重點之一就是,捕鯖魚的阿弘,作息是日夜顛倒,通常是下午三、四點開始找魚群,天黑後集燈工作,直到天亮,所以早上九點是他剛上床睡覺的時間,他眼睛腫腫地說:「對啦,我才睡兩個小時!你快問啦!」

我又問:「捕魚最辛苦的是什麼?」「風浪,我遇過十級風,浪一打上來,根本看不見前面的船!」採訪終於又再度步上正軌,阿弘忽一下又跳走了,原來窗外真的下起好大好大的雨,他衝到船上綁繩子了!

「捕魚最辛苦喔,說起來我最怕就是不能洗澡啦!」在一旁的鄰居突然冒出這句話。哇哈哈哈,還是可以聊ㄟ,真是熱心,於是我們就聊起船艙的種種設計。直到林基弘淋成落湯雞回來。無論如何,終於可以好好採訪一下了。只不過他真的不是可以耐著性子磨的人,就像魚根本停不住,非要游來游去,聊了一會兒,他終於憋不住游走了。

還好,妹妹還在。我們聊起四年前過世的阿公,八十歲的他做了一輩子漁夫,最後因為生病,不能再出海。老阿公一生都寄託給大海,晚年常常蹲在港邊看著自己的小船落淚。我們講著阿公的故事,妹妹都哽咽了,我心想:「一家三代的故事,就在這裡了。」腦中正在盤算著等下要追問哪些問題時,不知道為什麼,鄰居突然冒出一句話:「ㄟ!我最近減肥瘦很多耶!」他邊講,邊把皮帶拉到最後一格:「看!我都要換皮帶了!」這下,好不容易醞釀的感傷氣氛都沒有了啦!(跺腳!)但是又很快地加入減肥的話題,哈哈哈,好歡樂。

儘管我採訪向來不喜歡約束受訪者,他們走到哪裡,我就跟到哪裡,很像撒網,你不能規範魚群要往哪裡去,你只能順著魚群走,但是這群魚也真的太隨性了啊!(這樣比喻有沒有很貼切啊~~)

就在一片歡樂聲中,又進來一位捕蟹漁夫,已經捕了二十年螃蟹了,旁人趕快介紹:「他喔,達人啦!趕快問!!!」我當然又馬上東問西問,達人很得意地說:「以前捕蟹喔,眼睛閉起來籠子一丟,都嘛有蟹!」他比手畫腳,我則在一旁炒熱氣氛,鼓動達人說多一點,此時,妹妹突然說:「啊我先走囉~~」我還來不及反應,她就閃了。

不一會兒,鄰居也閃了,捕蟹達人也帶著小白狗走了,等我回過神,他們家就剩我、一位在山上種地瓜的鄰居阿姨,跟外地嫁來萬里的嫂嫂了。我心裡忍不住好笑,東西收一收,也閃了。

回家的路上,我不停大笑,這應該是我遇過最隨性的一次採訪。以前就聽漁夫們說:「我們討海人,個性就是很直啦!」「我們嗓門很大聲,你不要怕啦!」「你有什麼,就問什麼,我們一定會告訴你!」「我們喔,不來彎彎曲曲那一套啦!」我順著他們的邏輯採訪,真的給我遇上了!!

而我拉拉雜雜寫這麼多採訪現場,不是想講笑話,而是想如實地呈現討海人的直接與爽朗,以及我們彼此間好大的差異。

他們不來「好好採訪」這套,更不會跟你要採訪大綱;他們對「錄音筆」沒有防備,講到激動的事情就湊上前大聲重複。當我在適應漁村的說話方式時,他們也正適應並且盡量有耐心地被我問。只不過他們真的很像魚,完全無法靜止不動,一下游過來,沒多久又游過去,游到後來大家都像跳回大海一樣,消失無蹤。

能夠在颱風天遇上一群魚一樣的漁夫,實在太有趣了,討海人啊,嗓門大、動作大,性格也坦率直接,之前有老漁夫不停跟我強調:「我們很土直喔、很直接喔!」我都覺得「還好嘛」!不過颱風天這一場混亂的採訪,讓我見識到所謂「討海人」的直率。

在漁村短居,跟很陌生的漁夫交朋友,不停地鬆動我過去的習慣與價值觀。這裡不來正正式式採訪那一套,總是會有很多人在旁邊一起聊,游來游去真快樂。很多很多漁業知識,每問一次,就發現自己很無知,對台灣的漁夫知道的實在太少。

從很多小事,就可以發現自己的無知。風雨很大的時候,我跑去漁港想拍幾張照片,發現所有的船都好好地靠在港邊。突然想起採訪阿弘時,他從自家客廳一跳,就跳上船了。我們都市人啊,颱風一來就連忙移車怕泡水;漁夫們啊,家住漁港旁,船就像車子一樣,停在自家門口,颱風一來就跳到海上綁船。

在漁港邊生活,每一天都有新鮮的發現。路上亂跑的貓要了解海上亂游的魚並不容易,但還是覺得好好玩啊!


冒雨拍照,連相機都哭了啊!

[小貓大聲叫]

引用

本文的引用網址:
http://miakid.bluecircus.net/spamfw.php?tb_id=11540

歷史上的今天

2007 年: 2006 年: 2004 年:

迴響

認真想想,這好像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認識漁夫啊,以前好像都沒有認識漁夫朋友ㄟ!大港口的耀中跟鏢旗魚大哥不算,雖然大哥是厲害的旗魚手,但只是兼差,這次認識的漁夫都是「專業專職」的漁夫啊。突然覺得好酷喔,可以認識漁夫!!

由 小貓 發表於 August 3, 2012 2:27 PM

鄰居忽然講起減肥成功整個太逗了啊XDDDDDD

由 sindy 發表於 August 3, 2012 3:08 PM

Sindy,真的,我聽到「減肥」的時候,一整個傻眼了,內心想說:「啊!不要再來亂了,已經夠亂了!!」但又忍不住跟人家討論起來XDD。

由 小貓 發表於 August 3, 2012 3:51 PM

看你的內容,讓我回想起以前作漁港訪問時,和漁夫船長們打交道的時光,他們真的是很隨興自在、很可愛的~~~

由 紅豆 發表於 August 21, 2012 5:07 PM

嘻嘻,他們真的很可愛喔~~~~有次聽到我在颱風天要回花蓮,竟然正色跟我說:「你這樣不對!」(我心驚了一下,想說我是做錯什麼嗎?)沒想到他接著說:「颱風從花蓮登陸,所以花蓮很危險!漁船都來萬里避風,所以我們這邊很安全!你應該留在萬里!」

很可愛吧~~

由 小貓 發表於 August 22, 2012 9:57 PM

You've captured this preftecly. Thanks for taking the time!

Dawid 發表於 September 30, 2012 1:48 PM

發表迴響




記住我的資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