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習緩慢

昨天被雨聲嚇醒。離職第二天。看一下鬧鐘,清晨五點。醒了之後不停責怪自己為什麼外拍的幾張照片不趕快拍好,颱風一來,所有工作都得停擺。就這樣自責了一個小時,順便計算颱風走的日期,可能會出太陽的時間,好險,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,又昏沉沉睡去。
然而,最近的功課卻是在學習”緩慢”。晚上放棄開車出門,而是在六點時到樓下等社區巴士。天空靛藍,遠處山上是瑰麗的暗橘色,社區的燈火漸漸亮了。到了市區,不再急躁地搭計程車或跑步,而是慢慢地走到相約的餐廳,與朋友很安心地、慢慢地吃了一頓晚餐。


最近在看兩本書,克里希那穆提的”生命之書”,以及歐諾黑的”慢活”。真要講,當然是克氏的教誨比較深刻。只要在家得空,我便會在清早精神最好的時候,煮杯咖啡,坐在我的土耳其地毯上,靠著橄欖綠的椅子安靜地讀生命之書。
若是想真的聆聽,我們的心必須安靜,沒有任何欲求,只是放鬆地覺知著一切。處在這種警醒而被動的狀態哩,才能聽到成見之外的東西。…。只有真正的聆聽才能聽到話中的詩意。
…對自己說:”現在我終於看見自己的真相了,但我並不想對它做什麼。”這麼一來,心中的煩惱就止息了。可是如果你說:”我終於看見了自己的真相,我必須改變眼前的狀態。”那麼你就會按照自己的理解設法去改變這個狀態。當講者在說話時,若是能靜靜地傾聽自己的內心,那麼從這份傾聽之中就會出現清明的認知;你的心會因此而變得健全茁壯。它既不臣服,也不抗拒;它會變得活潑,變得全神貫注–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創造出新的世界。
即使想了解春天新葉或盛夏的綠葉,也必須心全意地觀察他對稱的紋理,去感覺它的質地。
最近的狀態是,需要極度的安靜,高度理性的對話。也許我已經準備好要進入另一個狀態,所以知覺全開,無論在分析事物,或者寫作,總是思辨快速。然而,我給自己很多機會,也許整天不說話,也許安靜地看幾頁書。
“慢活”裡則分析道:
1980年代末期,位於紐約的趨勢研究所指出一種所謂的”降檔”(downshift)的現象。意思就是將高壓力、高收入、高速度的生活型態換成一種比較輕鬆的、比較不重消費的模式。這些降檔者與嬉皮年代的減速者不同,他們的動機較少政治或環境的考量,而是希望生活能過得比較有價值。他們願意放棄金錢,換得時間與緩慢。
是的,這是我追求現在生活的代價。收入跟以前已經無法比較,少了1/3,甚至少更多,但是我可以很專注做我想做的事情,可以慢慢走路、跟朋友喝下午茶談禪修而不焦慮。我同樣擔心我的職位、資歷、以及在職場的價值,但跟生活相較,這些就不那麼重要了。總會有回去廝殺的一天,但現在先讓我做點別的事。
“我們吃什麼就會是什麼樣的人。”德國哲學家費爾巴哈說道。
這也是慢食的主張。有多久沒有好好煮一頓飯?好好喝完一杯自己煮的咖啡?品嚐完整的蛋糕?跟家人在餐桌上講講最近發生的種種?我懷念起前年整個冬天,我花一個下午燉煮出一鍋又香又辣的滷味,小公寓裡盡是醇厚的香味。
下雨的清晨,我放一張顧爾德的音樂,把從辦公室拿回來,購自洛磯山脈的陶瓷小天使放在每天早上看植物、喝咖啡的小桌上。邊喝咖啡,邊聽音樂,然後翻翻書頁,再好整以暇出門與朋友相聚。我還是很努力工作,但是要以我的步調。
很喜歡奧修禪卡裡的”順著流走”。一個人躺在水流中非常放鬆,她信任生命會帶她到她該去的地方。這便是我目前所信仰的。很多事,無解,那就別解了,放著等待時機出現。
昨天清晨被雨聲嚇醒,但我想過了一天,今晚應該可以睡個好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