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花蓮筆記-1}電池用完前

2005年10月,我辭掉一個讓我爬到小管理階層的工作,又婉拒了很多連我自己都知道放棄了可惜的機會,開始打包,準備,暫居花蓮。


表面上的原因好像是我積欠的百年書稿,再不寫就對不起所有人;內在的原因,很難說清楚,也許是真的到時候該有個長長的休息了,我一直那麼努力,真想放過自己,不要再努力,喘口氣吧。需求如此強大,以至於冥冥之中,我的花蓮暫居計畫簡直像天助一樣順利。
首先,每次出國一定敗光的我,根本沒錢,但一個善心朋友以為我出國唸書的夢想未變,於是好心讓我接了個案子,賺足三個月的生活費,於是,我先辭了工作。
接著就是住的問題。過去這一年我總共到花蓮三次,春天上做夢的課,夏天陪人上做夢的課。春天的時候,我開始思考搬來花蓮,但祇是嚷嚷,雖然也問了許多「在地台北人」,答案並不明確。我自己也不明確。我真的要搬來花蓮嗎?或者只是逃避呢?我不停自問。那時節春光耀眼,我看著長在土地上的野花,發現每株植物都有自己的命定,長在哪裡、成什麼樣的花型,命定的,但花蓮的植物好幸福,它開得燦爛,在陽光下晃頭晃腦的微笑著,連一株日日春都那麼快樂。
夏天,我又到了花蓮,這次我記得的是一個被我彈到深夜草地上的猩紅菸頭。我在筆記裡寫道:「每個人的一生不過是短暫的菸頭,從外人的眼中看,它很快就死亡,但對菸頭來說,已經燃燒完一生。那我的一生又是怎麼回事?」我自以為很有點什麼的拿給花蓮的朋友看,每個人都笑到肚子痛,小獅王竟然說:「只有台北人才會連個菸頭都寫成這樣,搬來花蓮啦!」
秋天,沒工作的我,跟仍深陷工作地獄的R,到花蓮做年度旅行,結果我們看上的,非租不可的房子竟然貼著招租的紅單子,帶著恐懼、焦慮、興奮的心情,我們打了紅單子上的電話,跟房東約見面,無巧不巧,原本住在台北的房東恰恰要回花蓮。當我們提出只租三個月的要求時,房東夠意思地說:「出外人幫助出外人,沒問題!你也不用付押金,房租一次付清就好。」於是,給了他兩萬元,我們就擁有中央山脈山腳下的小屋整整三個月。小屋是兩層樓有前院附車位的房子,我們家是最外面一排,站在陽台先是看到一整排紅欒樹,更遠的地方是田野,再更遠就是中央山脈。住在山腳下令人安心,人在變,但山一直在那裡。
我何其幸運可以很奢侈地享受緩慢生活。當然,這當中有焦慮:「我就這樣棄守台北,還回得去嗎?」(其實我只暫居三個月),有不安:「錢用完了怎麼辦?」(雖然在我精密的計算下,苦撐三個月還有找)。總之,剛搬來花蓮的一個月,我帶著在台北忙碌慣了發瘋的心,無法安靜。
山卻一直在那裡看著我,穩穩的不曾改變。於是我天天看著山,終於平靜,過著花蓮該有的生活。
我開始開車認路,發現的第一件事就是:我以所有的美食據點當作路標,走到市區找不到中正路中華路中山路,沒關係,找得到戴記扁食我就能認出方位。
第二件事:我走路太快、戒心太重、肩膀太緊、後背太躬、呼吸不夠深。我甚至忘了怎麼散步。某天,我開車出社區,見到友人在田邊閒晃,我問他們在幹嘛?他們笑說:「我們在散步,順便跟蝸牛聊天,你要不要一起聊聊?」我笑著道別,心裡卻暗自一驚,我搬到花蓮也已經一個月,竟然,還沒有散過步。
第三件事:台北的一切都是多餘的。我們只帶了四個大行李箱的衣物及日用品,竟然能夠讓我們日常用度非常輕鬆,沒有匱乏感。所以,台北家裡爆滿的書、衣服、雜物,全是多餘的。
這一段暫居歲月成了一趟生命的旅行,我放自己的心自由,隨它想去哪裡;放自己的腳休息,讓它不用趕路;放自己的身體攤著,它不用再急著隨時出征,它只要能夠靜靜攤著,就做足了一天的工作。
我要開始寫我的「暫居筆記」,當然,沒有時間表、沒有非完成不可的期限、沒有非成一本書的企劃,我只是寫著。甚至,我要試著寫筆記時,NB不要插電,在電池用完前,記下所有最直覺的心情,不要修改不要矯飾不要大綱更不要一個完美的架構。而且,總是在睡前做筆記的我,也非在電池用完前罷手不可,因為我得一點以前入睡,好讓我每天早上八點半起床,拉開窗簾看看山以後,煮杯咖啡,開始一天的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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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阿逆假:
    噓~~這是秘密啦!!今年不賣薑餅人,只為了宜蘭不認識的小朋友準備八十片而已。但是,備料時不小心計算錯誤,把一百人份搞成一個兩百人份,只好歡樂大方送。在花蓮的朋友都有,(夏天阿寶鴨,請打電話給我。)但朋友只有二十幾個,所以,剩下的會在璞石歡樂大方賣。謹此而已。…….各位預定的朋友,我不是故意偏心,實在是因為備料備錯…請相信我,當我發現我打了半天的麵陀竟然是兩百人份,我有多麼…..==’…orz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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