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台北的胡鬧的一夜

今天大概是到花蓮第一次哭。莫名奇妙的雨一直下著,截稿的壓力簡直要把我弄瘋了,一直從”幹!真是個好想法,一定可以一股作氣把書寫完!”,擺盪到”媽呀,怎麼還這麼多事啦!!這樣寫真的可以嗎?”接近初稿完成的倒數十天,簡直就想在壓力鍋裡快要爆炸了~~~


於是,這段時間跟我保持聯絡的朋友們,都遭了殃,不是被我掛電話臭罵,就是來要秀秀的時候,被我嚴詞拒絕。真的很糟糕,我自己心裡有數,總有一天會有報應。
報應就是,我幹嘛沒事把自己搞到花蓮,悽慘落魄的,而且不是沒朋友,卻無法與大家同歡樂。我真想趕快把書稿完成啊。雖然寫完這一本,還有下一本等著我,但我總是抱著苟且的心認為:”下一本應該比較簡單吧?”(才怪!!)
結果,今天本來也是很愉快的一天,本日的免費食物是超好吃喜品佳地瓜乳酪蛋糕,以及太巴塱山上新鮮野生的箭筍。結果,就莫名奇妙跟老媽吵一架,她就是不相信我回台北可以很快找到工作?!我真是氣得破口大罵了起來!!起因本來是因為一張驗車通知單,我們母女倆就是有本事吵成”對,我就是要把我的人生過得很沒出息,怎麼樣!!”
不怎麼樣!你幹嘛挑我壓力最大的時候囉唆?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在幹嘛,還用你來告訴我嗎?對啦,我寫這什麼爛書,我發神經不去找一個正常上下班的工作(我如果去找正常上下班的工作,才叫發神經啦!!)我放著台北好好的生活不過,跑到這邊耍脾氣,你又何必來火上加油!!
當然,我哭完罵完就要跟老爺再哭訴一遍,老爺就說了:”好啦好啦,你明天買張火車票回台北了啦。”
我今天晚上真的很難過很傷心很孤單啊,我熱愛花蓮,可是我也同時在忍受著寫作的壓力孤單跟茫然啊。
我跟老媽的架吵不久啦,畢竟她也千里迢迢來探望過我這個神經兮兮,非要住鄉下的怪女兒兩次了,有次還把自己搞到生病。於是,老媽說了,”孤單就回來啊。””回去?你以為回去哪麼簡單?我有打賭ㄟ!我怎麼可以說回去就回去!” 老媽罵我無聊,幾歲的人還跟人家賭什麼賭,我哪敢說是我自己要賭。結果,我那更神經的老媽竟然說:”不然,我跟你賭,賭你不會回來!!”嘿?大魚上鉤?我賭贏她這一尾,還怕其他尾嗎?我也不哭了,馬上問”賭什麼?”哼,我媽號稱賭后,馬上發現不對勁,就不賭了。總之,我媽快樂地掛電話,因為她下的結論是”好啦,你明天就回來啦,叫弟弟去幫你搬家啦。”我也高高興興說”喔,好啊”
其實,掛了電話,望著我那堆滿參考書、列印資料、列印草稿的”餐桌”,知道根本不可能在這時候回台北,除非我要把所有東西給扛回去。
我又開始思考,我為什麼要寫這本書?有什麼好堅持?我想起昨天在某療養院的參觀行程。也許我今天的哭泣,跟昨天該哭沒有哭有關係。
我正在寫成年自閉兒的故事,已近結尾,於是我去療養院看看個案以外的患者生活狀態如何?坦白說,我很難過。
不是院方的錯,而是自閉症本來就是麻煩的病症,別說是療養院,連特教老師都常常嫌棄自閉兒。但是他們真的那麼不可教嗎?我採訪的地方,每個家長、老師都相當用心,為他們規劃了終身養護計畫,我看著它們一點一點進步,從坐巴士會感到驚慌、甚至有肢體動作來表達他的緊張害怕不滿,到現在可以快快樂樂在園區裡跑跳。只要願意給他們時間、耐心,他們會進步,而且人不都有權利要求過著有尊嚴的生活嗎?
可是,療養院的惟二自閉症患者(兩千人裡面,只收了兩人。此療養院主要收精神分裂症患者)男還叫阿強,12歲就被送到療養院,到現在已經16歲了,唸小學期間,每天都是醫護人員專程送她去上特教班。我見到阿德,發現他還是懂得語言,懂得指令,這樣已經很不錯。阿強頭低低的,突然抓住我的手,說,散步,喝紅茶。一路跟到護理站,可是還有接下來的行程,公關已經安排好各處所參觀時間,我只好把他的手捌開,說”等下阿長帶你去喔。乖喔”
然後我又去見了另一個女自閉症患者,小美,小美手腳都被綁著,因為她又打人了,阿強不打人,他會自我傷害,他曾經用手拔掉自己三顆牙齒。小美則是情緒不穩定就打人踢人咬人,甚至會半夜跑到別人房間亂咬一通,綁著她其實是保護她,因為她再打人,肯定又會被打回來,小美的臉上好多疤痕,都是被打的。小美一直踩著小碎步,因為她吃了藥控制情緒。她想要把手掙脫開,很用力,動作卻不夠大,因為吃了藥。她一直跳一直跳,想要跳掉腳上綁缚的布條。
我一定要再三強調,這不是那所療養院的錯,在人力有限的情況下,他們當然無法對自閉兒的每個行為做分析。小美不會無緣無故打人,一定是情緒被撩撥,但到底她心裡怎麼想,沒有人知道,因為自閉兒最困難的便是正確無誤地使用語言,小美看起來是個沒有語言的自閉兒。但我很不忍心。醫師說,小美會去踢護理站的牆,那是因為她需要刺激。所以,她沒有犯錯啊,但是在療養院這樣的行為是干擾,所以要處理。
我看著醫生輕聲對小美說話,對阿強十分關心,我知道他們是好人。醫生說,如果小美三個月後評估真的不適合住在這裡,就要送走,因為他們根本不適合住在”療養院”,他們只能一直住在急症病房,讓醫護人員密集看守著。”送去哪?他們還有地方去嗎?”醫生無法回答。送去那些會用鐵寮腳銬把自閉兒鎖住的地方嗎?送去明明是”以暴制暴”還堅持是”治療”的地方嗎?
他們都沒有”發瘋”,只是我們還不懂得他們罷了。
而我在寫的故事,就是有一群母親,他們要為自閉兒找出路,他們堅信自閉兒也應該要有尊嚴地走完一生。常常聽著他們的故事,我都會難過得想要落淚。
所以,老話一句,我在做有意義的事情,我不知道成果如何?連書是否能完成?是否能達到他們希望的樣子?我真的不知道,但我努力過了。
也因為如此,所以,我明天是絕、對、無、法、回台北。老爺也無法來探班。嘆。
快寫好了,就快了。今天已經寫到凌晨四點半了,加油加油。

想台北的胡鬧的一夜 有 “ 12 則迴響 ”

  1. 加油啊!!!一整本書,壓力真的超大。小火慢燉,妳會品嚐到最甜美的成品的。

  2. wayfere:
    謝謝你~~但我這火也開得太小了點。下次要接那種可以快火熱炒的,像三杯XX一樣的東西!!
    夏天阿寶呀!!
    “我們的孩子”?你也是特教老師嗎?
    謝謝你要幫我打廣告,那得書出得來才行哪,~>

  3. 是啊,我是快樂的特教老師唷!
    而且我最愛的就是肯納症的孩子,我的碩論也是寫他們的故事!
    最近有本好看的小說「黑暗的速度」,是講一個成年自閉症者尋找自我的過程,我覺得很棒,也借妳的烘焙車宣傳一下~~

  4. 學姊加油!學妹會去探望你的~~
    打書的話!我們也是有小小的管道,絕對少不了的.

  5. 夏天阿寶呀,太好了,你教過肯納症的孩子,快快,願意幫我看一下稿子嗎?有幾個故事已經寫完了,需要一點意見,尤其你論文又是寫肯納兒。跟我聯絡吧。

  6. 星期六上午開車去妳家,想現場跳一段大腿舞,為妳加加油。
    隔壁太太告訴我妳出門了。抱歉,應該先約的。

  7. 夢咕嚕,我那時去了東華洗衣服,還順道去了璞石,探頭探腦想說你會不會在那哩,順便A一頓早餐……真是無緣。嘆氣。

  8. 現在有特殊狀況的孩子越來越多了
    每班有兩到三個甚至更多都不算稀奇
    偏偏在台灣的教育環環境下
    這些孩子多半沒有被照顧到
    而是得到更多的打罵
    要怪導師嗎?
    這些人確實沒受過專業訓練
    要怪同學排擠嗎?
    他才那麼點大
    要怪學校不成立資源班嗎?
    打散回一般班級是教育部的政策
    要怪家長不送去特殊學校嗎?
    沒人喜歡自己小孩被貼標籤
    如果妳知道全台灣有多少學習障礙 情緒障礙或兩者混雜的小學生
    是怎樣重複無助於他們成長的課業作息
    妳的眼淚一定不只如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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